来时路

我有太长时间没有在这里写点东西了,原因很多,客观的,主观的,但是没能常回来聊些什么,让我觉得内疚而遗憾。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人们总是说【物是人非】,但是在我这里却是【物非人是】——我没有太大的改变,但世界的变化却大到不可思议。
2020年的时候,我单身一人,现在我仍然孤身前行,但这种独处的状态并未对我造成太大的影响,无论是身体的健康程度或者说心理上的变化,我甚至觉得我的时间停留在了某个点不再流逝。每一天的日历只是例行公事般向前走去,我并没有感到需要改变目前这种状态的必要性——尽管年初时长时间的病痛让我慌乱了一段时间,但是托现代医学的福,我迅速恢复了健康。大概从4月中旬开始,我又开始了日常的健身锻炼——运动令我心情愉悦,精力充沛,并且再一次充满了信心。
这一年多来,发生在我身上的最重要的事情,大约就是论坛网站的关闭,直至今日,这件事说起来依然让我觉得有着巨大的遗憾与不甘心。
大约1998年的时候,我就开始了网络之旅,无意间来到了我们社区,从一开始只是一个安静的存图会员,到后来慢慢成为一个小小的版主。2005年前后论坛分化,初代站长将网站交给了二代站长,管理者的变动并未影响我,直到2008年那次的数据丢失,我正式成为了网站超管,那时候的网络环境也好,自己本身也好,都是五光十色无所畏惧的,我们在失去了一切甚至不得不更改域名的情况下,从0做起了现在的【天际社区论坛】网站。我已经记不起当时如何在玩着网游的同时还逐渐将网站再次建立起来,那时候的论坛同伴,现在也依然记得他们的会员ID——但也仅限于会员ID了,许多人逐渐离开,许多人没再回来过,许多人回归了三次元的生活。
这个时期,站长几乎仅仅只负责续费与论坛技术维护,大量的前台工作都是我在做,我付出了大量的时间与耐心,也是在这个时候,我在游戏与论坛的活动中取得了部分真实的自信——尽管我以前也被评价过自信,但是那时候的世界太狭窄,我不能正确认知我自己,我的自信更像是没有退路之下的一种向前冲去,或者说自暴自弃直下的另辟蹊径。但是在游戏里不断地带领别人闯荡虚拟的江湖,直面陌生人的恶意,考虑每个人的位置安排,让我在某种程度上窥见了真实的世界——游戏是虚拟的,但是游戏里的人是真实的,角色之下的言行千姿百态,与他们的接触让我不再惧怕去主动开口或是【主动进攻】这一行为。而在论坛中组织不同的工作组,则锻炼了我全面思考问题的能力,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将一个摇摇欲坠的家园维持下去?分享怎样的主题或是资源才能吸引更多人?这些资源要怎么获得?要怎么定位和维护?是否还有其他更多的方法来吸引会员加入进来?加入后要如何在约束他们的同时使我保有最大的自由裁决权?这些思考依然贯穿到现在的我的思维方式里,它让我能够在真实世界里更加隐秘地达成自己的愿望,同时令这愿望的实现过程看起来公平正义较为完美——这听起来似乎有些邪恶,但是我很庆幸我很早就掌握了这些方法,毕竟这些事情并不会有人去告诉你,而在现实世界里去不断测试又代价太大——失去一个虚拟朋友要付出的代价太低了。
这几年外部环境收紧的太多太多了,我因为工作的原因能够理解,甚至支持,但是许多具体的事情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很难受。大约就是在2020年底到2021年初的时候,二代站长毫无征兆地将论坛全部转给了我,我们的交接仪式非常简单,就是他说了一句【我把论坛转给你吧】,而我则回答了一句【好的】——在这之前的数年里,论坛事务的掌控者实际上都是我,站长已经很久不登陆论坛,他也有自己的个人生活,逐渐淡出了二次元,但我那时仍然不以管理者自居,我依然认为自己不拥有它,总有个人在我前面替我遮挡住更大的环境,我可以安心地在【家里】做喜欢的事情——但是当站长也走开,我成了网站的实际拥有者时,我心里仿佛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安心感,但同时也充满了迷茫——在这个大环境下,我隐约感觉到,这个一个内容的网站,已经变成了烫手山药,大家愿意他存在,但无人愿意担负起他前行的责任。
我从这个网站的一个最不起眼的会员,最终成为了这个网站的所有者,中间经历了20多年时间,这不是什么逆袭,也不是什么升级文,他仿佛是历史自然的流向——任何一种热情能够坚持20年,也理应获得这样的回报。我深爱着我的家园,但我知道,现在的它和最初的它已经相当相当不同了,他的内容与风格都带上了我的痕迹,尽管我努力做到公平,包容,但是它再也回不到最初相见的样子了。
就在这种略微虚浮的心情中,去年年中,论坛再次丢失了半年的资料——老天保佑,经过这几年的内容收缩,我没有失去太多的资料,我依然可以将这个破洞修复起来,就像2008年的从头开始一样。
但是世间不如意事常有常新,就在我觉得我可以慢慢将论坛维持现状运行下去的时候,2022年农历新年还没彻底过去,论坛就遭受到了最大的一次打击——当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不是打击,我们只是被ban了——论坛的域名被举报拉黑,微博的官方账号也被举报炸号,内地会员无法正常登陆。和技术员讨论了很久很久,看到页面上那个大大的【诈骗】二字,我不止一次地想要质问举报者:我们诈骗了什么?是盗取了你的青春吗?——我可以接受以其他理由关闭网站,但是官方给我的定论让我难以接受,这么多年来,我在网站上付出了巨大的时间精力金钱,最后就被一个轻飘飘的举报全部否定,并且污名化,并且无处可以申诉——当然实际上我可以申诉,但是我不能,因为从一开始,这条路就是灰色的,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无法对抗的力量,因为我身处于这个法则的制定之处,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法则,是不会为任何人去撕开一个口子的——至少现在不是——我只能尽量保全自身,而不是再过多地考虑会员怎么办,大家怎么办。
在难以抉择的困难处境下,我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关闭论坛,所有的资料备份,程序备份,域名继续持有,论坛删除。当技术员将数据包传送给我的时候,我仿佛接过了许多人的历史与心声,付出与心血,欢乐与悲伤——这就是我们这些年的所有,它具象化为一个简单的文件包,一个小小的删除动作都可以让他灰飞烟灭,一次简单的机械事故就可以让他彻底消失,他就像是一个人生命尽头的那间小屋子,那么长的历史装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眼泪与叹息都可以将他装满,但是灵魂却轻若无物甚至不在其中。我看着那个文件包,就像怀抱遗产的遗孀,甚至无法为他流下眼泪来,还有许多的后续事情需要处理。
马里里亚多的母星毁灭了,幸存者只能乘着黄金海豚号不断流浪寻找新的家园——我总是想到这个情节,那么什么时候我能找到卡由星球并且安定下来呢?
会员们找不到论坛,叹息一阵也就走了,但旧时代的担负者要怎么办呢?我一直都对未来充满信心,但同时也明白身处历史中的不自由。逃避离开都不是办法,没有绝对自由的国度,问题不从这里出现便会从那里出现,如果只是一味地回避,那么这些矛盾要留给谁去解决呢?或许当这些问题解决的时候,我们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心情与激动,甚至已经不存在,但是是否就一定确认,离开是唯一的选择,去往之地就不存在这些问题呢?
我是一个内心十分悲观的人,或者说,我虽然并不对世界抱有太大的希望,但是这种悲观的底层意识并不会影响我当下的生活——宏观的世界是悲观与绝望的,但是他并不会影响个体的欢愉与享受——我们短暂又渺小,那些巨大的悲观与末路并不会立刻落在我们头上,就像宇宙、太阳、地球终会毁灭归于寂静,但是并不是现在,末日并不会立刻到来。
这两年持续的疫情,年初的战争,令许多人感受到了某种消沉。但历史总是在重复中不断变化——当人类开始打造巴别塔的时候,上帝就降下多重语言令其混乱不能成功。我还记得多年前互联网最初的时代,人们在惊呼地球村时代的到来,那个时候人们觉得这张无形的网将会【突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解决人种与国家的隔阂,将将人类的精神连接在一起共襄盛世。但是许多年过去了,地球村并没有实现,人类的隔阂却越发深刻了。从前的APH何尝没有天下大同的愿景,但是现实却投照进了漫画,APH的衰落,是人类走向更大分裂的一个节点——人们不再以兄弟姐妹相称,更多的是除之而后快的戾气,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明白了【利益】才是国家关系唯一的立足点,而这个利益又落在个人身上成为了【私利】——在这个时代,人人都仿佛是政治家——肮脏的那种——或许是世界局势为墙内的我们揭开了真实世界温情的面纱,我们无法再自欺欺人地活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紧迫的危机感令我们团结,但同时也更加茫然未来该何去何从——首先,疫情什么时候结束?
我一直都想说出这些话,但是有太多的事情让我无法安心地写下这些话,即便是今天,也依然是在一个不甚理想的环境中草草写就。但是说出来轻松多了——有人用刺青纹身来缅怀纪念,而我依然是虚拟世界最虔诚的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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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认真干活【大雾
濑户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