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天气旧亭台。

去年十二月的时候休了年假,再一次去了杭州。与上一次的行程安排相差无几,不同的是这次只有我一人。因为我本身是个一人乐的性子,所以倒也自得其乐觉得十分愉快,虽然中间出了几个小岔子,但菩萨保佑,也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因为是冬天去的,所以各处风景就乏善可陈,但是因为杭州毕竟不是北方,再怎么冷也是有限,所以无论是红叶还是茶花倒也十分漂亮。
每次都会去西泠印社,沿着苏小小墓,走过孤山路,绕着西湖只走短短的一段路就到了西泠印社和楼外楼。
冬日的西泠印社十分冷清,连看门的大妈都耐不住寒冷跑去后面烧热水,平常刻章的小屋子也门窗紧闭宣布歇业,没什么游人,有的只是一树又一树的茶花陪着西泠印社。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小天井,这次倒是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的确是小巧精致,幽静清雅,站在院子里就能看到西湖,如果是夏天一定是非常赏心悦目吧,可惜现在是冬天,满湖只有陪着文人骚客听雨声的残荷。
能把他们一年又一年带回家,作为我自己来说,就仿佛某种仪式,借由这个行为来确定我的心里还残存着向往与美好。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舍弃,但是如果能有所喜欢的东西一直牵挂,互相陪伴,也的确是令人羡慕的事情。

因为天气太冷,最终也没能泛舟西湖,冬日的西湖看起来也很是萧瑟,就算是游览,估计也只能让人徒生愁绪倒是不好。走过湖边的时候,心里突然浮现出某个瓶邪小说里的一段描写,说是吴邪一个人沿着西湖慢慢地走着,走着走着就不生气了,也想通了,然后就回家了。想着吴邪到底会坐在哪里呢?是家门口的这条凳子吗?如果是冬天的话,坐一坐就回家吧,家里有人等着,可比西湖边暖和多了。

上次来游览的时候因为时间关系没去成雷峰塔和灵隐寺,甚为遗憾,所以这次特意空出一天时间专门游玩。不过可能是我表述的不清楚,一下车就扎进了雷峰塔对面的净慈寺里,游览了半天才发现走错了门,但是既来之则是有缘,何况道观寺庙皆是良缘,济公出家的地方虽说并不富丽堂皇但也十分幽静,线香的味道在冬日里别有深意,冷清里泛着柔情,令人感觉十分舒服。净慈寺与雷峰塔景区隔路相望,本来并不知道有这个景点,也没有游览的计划,但一时方向混乱,把这里当做了雷峰塔蒙头撞了进去。
既来之则安之,虽不如雷峰塔灵隐寺等景点名声在外,但【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绝句却让净慈寺获得了宗教之外的文学意义。门口石狮倒也庄严肃穆,隐隐透着暮鼓晨钟狮子吼的气魄。入口树下是道济禅师的一首偈子,颇有点【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意味。他与日本的僧一休的确达到了了悟的境界。大雄宝殿上方的【具平等相】牌匾为弘一法师所题,令人回味许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一切众生命,如电,如旋火轮,如乾达婆城,速过不暂停。梦幻泡影的法,速过不暂停的相,要如何平等对待,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宝殿内经幡已然陈旧,但幡上经文却因经历了时间的洗礼而愈发显得神秘有力,不断有信众顶礼膜拜。木鱼法器十分巨大,令我想起《大明宫词》里,感业寺住持一边敲击木鱼一边娓娓道出的关于宁静无为清心寡欲的精神内核。倒是旁边的一架麦克风令人忍俊不禁,一下子拉近了佛法与世俗的距离,想必老师傅有了此等法器,嗓子也能歇歇了。后院是释迦殿与净慈寺美术馆。入口为浴佛处,上指天下指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初生佛少了几分霸道威猛,看着十分童稚可爱。释迦殿很高,我只参观了美术馆就下来了。而最高处有一摄影师,冒着小雨,支着三脚架,不动如佛一般远眺着天空,似乎想要捕捉瞬间的光华。佛菩萨追求永恒,摄影师则记录瞬间,具平等相尔。寺外小湖栏杆上雕刻神态各异小狮子数只,憨态可掬令人忘俗,在我们出生之前它已存在,在我们消亡之后它依然如此,寒来暑往岁月蹉跎,它永远天真无邪,它是有福的。离开寒山寺的时候,耳边传来南屏晚钟的余韵,这是令人欣喜的事情。

雷峰塔景区主要就是雷峰塔这一座标志性建筑,正儿八经讲解员没有,反正来的人都在讨论法海是好是坏,有一群学生样子的孩子从我旁边走过去,就听见他们说【法海逃起来钻进螃蟹肚子里去了呀!但他最后还是成佛了!】所以这是看了白娘子又读了鲁迅,最后把两者结合到一起的故事新编吗?雷峰塔每层都很高,没电梯的话的确不方便。从这里可以远眺西湖,对面的建筑群,真的很像我以前玩天龙八部时刷的燕子坞副本地图,慕容复表哥前期虐人后期被虐,五个逍遥不带奶妈无比自豪,俱往矣。景区内遍植枫树与山茶花,竟隐约有种争奇斗艳的感觉。雷峰塔又名皇妃塔,所以是白娘子被关进去之后,又被天上哪路霸道神仙收服当了皇妃吗?霸道神仙俏妖精,这种题材我还是吃的。

来了两次河坊街,两次都在下雨。或许因为不是节假日也不是旅游旺季,吴山广场河坊街凄风苦雨寒风萧瑟。风来吴山,你也来吴山,你比风更隐秘,比雨更冷,但你永远是我们要等的那个人。胡庆余堂的老铺子真真是穿越时空而来有趣极了,而咬不得的生煎包才是此行最大收获。花茶配虾仁,健康又美味【忘了那碗片儿川吧,以后吃面,只要汤,不要面,省得浪费!

这次终于朝拜了心心念念的灵隐寺,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飞来峰景区有许多石刻造像,在崎岖不平的山体上与幽暗的山洞里雕刻出无数肃穆佛像,让我想起曾经涂沐的一篇小说,赎罪的小和尚终日镂刻绘画,只为求得一个人的平安喜乐,但那个人却在滚滚红尘中苦苦寻觅他的踪影。当他穿越了无数的轮回,站在刻满佛经与石像的颓败遗迹前时,口中所念六字真言,皆化为眼中的一滴泪水。唵嘛呢叭咪吽,是他说不出口的诺言。
若说见多识广,却未闻有佛菩萨四方游历,但其佛法之奥妙令人折服;若说静心潜思则可求得大智慧,世间枯坐苦读之腐儒又何尝有什么精妙的法门。菩萨静坐于壁上不动如石,透彻如琉璃,流水奔腾于石下,喧嚣如尘世。如何在宁静中识得世间纷繁,如何于纷繁中悟得纯粹法力,如何入泥潭火宅而保持清凉心思,如何于无知无觉中坚守慈悲。造像是为了安慰俗世之人还是为了助菩萨修得不坏金身,解救倒悬是为了延续苦恼还是令其跳脱,若人心不足却又着实可怜,菩萨又将如何渡化呢?无声的佛像并不能给出任何答案。
以花献佛,因其气质幽香而非色相艳丽;以香礼佛,因其气象庄严而非烈焰火热。五色令人目盲,五味令人口甘,但若众生皆无所欲,又有何人来供奉佛菩萨?寒风飒飒,老师父也做不到念经御寒,身处红尘之中,受得红尘之物,便是红尘之人,又有谁能跳出三界之外,不受五行之约呢,悟空毕竟是个猴儿,终究算不得人。

离开杭州,沿着去年的旧路线去了舟山普陀岛。不知为何这个冬天岛上风很大,又特别冷,我带的衣服有点单薄,只能一路用围巾御寒,以后再外出还是要穿方便的衣服和鞋子,不能只图漂亮了。
这次住的民宿老板竟然还是去年那位,我实在想知道这位老板在岛上到底有多少房产……不过他似乎不认识我了,我也是离开后才发现是故人。除了太冷,岛上住的这两天倒也挺开心的,空气又好,游客也没有特别多,主要还是信众前来朝拜的。这次一个人比较自由,玩起来也没有很累,也品尝了岛上的其他海鲜吃食,虽然价格的确贵,但是一年也就一次,所以倒是没有很肉疼。
参拜路线也是沿着去年一路过去,不过这次时间充裕,所以没有像去年那样差点误了船和飞机,在岛上感觉很是平静安心,如果不是速递实在不方便,我倒是很想常住在这里。
南海观音立像下面的佛堂今年彻底修好了,很是不错,挺值得游览的。明年还要再来一次的。虽然说把希望给予佛菩萨未免消极,但是既然决定要遵从诺言,那么就不能半途而废,何况这里这么有趣,多来几次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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